胜利的一方不说话,把蛐蛐草往陶盆里一丢,笑吟吟地抱着脑袋看另一个输家。输的人面如死灰,连家伙什儿都懒得收拾,就这么怔怔地盯着这害惨了自己的虫子。“如何,服不服?”昝宁得意地问道。李夕月惨然道:“能不服么?”说着就想哭,只是不敢哭。昝宁兴致勃勃的:“夕月,你见识到我的手段了吧?我告诉你,和你玩了两次,我已经晓得门道了。首先呢,选虫子不是看体格,而是看灵活,腿脚灵活的,触着蛐蛐草反应迅捷的,才是好蛐蛐;其次呢,玩的时候也有讲究,一味地高歌猛进是不行的,要和行兵打仗似的,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,方为要领;李夕月哭出来的眼泪鼻涕被皇帝这一摁,全摁出来揩在他前襟上。而且,被憋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。濒死的感觉来了,就顾不得他是皇帝了,唯一的武器是牙,不管三七二十一咬了他一口。昝宁疼得一咧嘴,本能地松开她道:“你还真咬人啊?”李夕月抹眼泪儿,气得不想和他说话,也不想看他。心里想:咬也咬了,他要是真的龙颜大怒要打我杀我,我也只有自己承受了。昝宁顾不得自己的疼,伸手抬她的下巴,捏她的脸,小心哄着说:“咬了就咬了吧,你也出了气了,别哭了行不?”李夕月哭了一会儿平静了些,她心里想:怪只怪自己和他走得越来越近了,没有守好主子和奴才间的本分。打赌这种,只能是愿赌服输,既然已经被他拖延了一年回家的时间,目下也只能慢慢转圜,到时候多求求他,再相机行事。哭也并不能解决问题的,倒是真把他惹恼了,自己鸡蛋碰不过石头,反倒是自家倒霉。想通了,她抽噎着,渐渐平息了。昝宁知道今天玩笑开大了,抱歉的话又说不出来,赌注不算的话又不愿意说,只能轻轻抱着她,等她终于不哭了,他才低下头说:“好夕月,你放心,你在宫里待着,不管是八年九年,还是更久的时间,我都会对你好。”这已经是他能对女人说出来的最客气的话来,所以说完志满踌躇。李夕月心里翻了个白眼,虽然被他抬着下巴、捏着脸,也只斜瞟下方的地面,尽力不去看他。在昝宁看来,还是有点赌气的模样。他想着法儿逗弄她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。他今天穿着的是秋香色的常服,暗纹缎子弄湿的地方变成深褐色。他嫌弃地说:“夕月,你看看,你的眼泪鼻涕都弄在我衣服上了!好恶心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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